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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4月,又到烀黄豆、制大酱坯的最佳时期。每到这时,我总是忆起当年小村人家做黄豆酱的那段殷实的日子。

  过了二月二,家家的年货基本吃完了,餐桌上,除了抽去水分的土豆和萝卜、变味的酸菜、卜留客咸菜,就是干菜和冻白菜了。用水浸泡出冰馇,洗净切段,煮熟了,蘸着上一年做的黄豆酱,吃大馇子粥和玉米面饼子,那叫一个香啊!那个年代,黄豆酱主宰着小村人的饮食生活。
  一年之计在于春,天刚回暖,家家户户开始忙着一年的生计了。放学后,我和小伙伴蹦蹦跳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穿越各个胡同,鼻子里闻到最多的是从人家屋里飘出的烀黄豆的香味,耳朵里听到的不是油锯锯籮子的轰鸣声,就是大肚子锯、手锯锯木柴的“滋滋”声。开春了,满院子沉睡了一冬的梢头木,该把它们统统锯断劈碎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子四周了。站在一家的院门口,仅仅瞄一眼院内的烧柴,就能知晓这家人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其实,锯木柴和做黄豆酱没有根本的连带关系,只是因为它们是在同一个时期完成的,所以,在我的潜意识里,它们是唇齿相依,不能分割的。以至于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只要听到油锯的轰鸣声,就会想起烀黄豆的飘香;闻到了黄豆香,就会想起锯绊子来。
  晚饭后,工作了一天的父亲趁着天没黑抓紧劈籮子、码籮子,洗刷完碗筷的母亲又忙碌起来。昨晚挑去石子的黄豆泡胀了,煮在大铁锅里。掀开锅盖,里面的黄豆个个都胖嘟嘟的,锅里的水快要熬干了,母亲微笑着,用勺子搅拌着黄豆,说再闷一会儿,水熬干了做出的大酱的颜色才好看。我们姐弟几个就伏在炕桌上嗅着浓郁的黄豆香味写作业。
  黄豆烀好了,母亲到邻居家借来绞刀,天已经黑透了,她和父亲在昏黄的灯光下绞黄豆,母亲用灵巧的手趁热把绞成泥的黄豆揉搓成团,再在桌子上摔成方方正正足有两块砖那么大的酱坯子,放到案板上,待表面的水分自然蒸发掉后,用干净的牛皮纸严严实实地包裹上,放到火墙上面的空隙处,等待它们慢慢发酵。
  做黄豆酱剩下的烀黄豆,母亲就拌上酱油、葱花等,让我们佐餐。在那段日子,伴着酱油伴黄豆的香味,我们个个胃口大开,饭吃的特别多。
  等待黄豆发酵的日子,如同孕育一个生命般充满了喜悦。地里表层的土化开了,母亲和父亲找出种子,栽上大蒜、洋葱,撒上小白菜、水萝卜、香菜、小葱等还罩上塑料,这些可都是蘸酱不可缺少的青菜。
  农历四月,家家的酱坯子发酵了。在邻居马大娘的提示下,母亲也上炕取下酱坯子,小心翼翼地撕开一角牛皮纸,察看里面的情况,仿佛在掀开襁褓中的婴儿一般。洞开之处,原本平整光滑呈咖啡色的酱坯子,却长满了蓝黑色的茸毛。看到它们,母亲脸上露出了喜色:“发好了,可以下酱了。”
  农历四月初八或是十八,是做大酱的好日子,大约是取“发”的谐音想让大酱尽快发起来吧。那天,阳光好灿烂呀,燕子在檐下飞来飞去忙着筑巢,我家那几只母鸡吃饱喝足了就趴在窗台下闭着眼睛晒太阳,两只不懂事的小公鸡竖起脖颈上的羽毛针锋相对地打斗,我和小伙伴们在院门口跳皮筋。母亲开始下黄豆酱了,她先把酱坯子四面刷洗干净后,再用刀砍成小孩的拳头那么大,然后坐在院子里,用心地刷洗着酱坯里里外外的黑毛,一盆清水瞬间变得黑乎乎脏兮兮的,看着令人作呕。被洗过的酱坯重新露出了咖啡色,摆放在筛子上,接受烈日的炙烤,这个时候,酱块在阳光下散发出的是豆饼诱人的香味。
  酱块晒好后,母亲把一口洗好的缸放到院子里光照最好的地方,然后把那些酱坯放到缸里,加上凉白开,加入盐。这个时候,邻居马大娘又亲临现场指导:“一斤黄豆放三两半到四两咸盐,做出的酱不咸也不会酸,不过为了让大酱早些发起来,先是少放一些盐,等发了再放够量。”对于马大娘的话,母亲总之言听计从,并且怀着感激。
  等待大酱发好是一个漫长而又充满期待的过程,每天早上起床后,母亲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耙,她掀开酱缸上的玻璃罩,揭开上面的纱布,用父亲精心制作的木耙,从上到下翻动着黄豆酱,随着木耙的翻动,黄豆酱上下翻涌,荡起层层黑色的涟漪,一直到那些黑色的貌似烟灰的小颗粒聚满表层,母亲用勺子小心地把它们撇去毫不留情地倒掉。母亲每天早晚的不辞辛劳没有白费,随着时间的推移,黄豆酱颜色渐渐由黑色变成了咖啡色,由最初的清汤寡水伴坯块变成了浓稠的糊糊,气味也由浓浓的霉味渐弱最后变成了开胃的酱香味。这个时期,园子里的蔬菜也从地里冒出来,一天天伸展开茎叶,茁壮生长,它们要赶赴酱香宴呢。
  贫困年代,黄豆酱连接着一份份邻里乡情。母亲常去挑水的何婶家、邻居马大娘家的酱总是率先发制好,大酱出缸的日子,她们兴高采烈地端来一大碗黄豆酱,仿佛是在展示她们的杰作,说是让我们一家人偿个鲜,吃完再去盛。开饭时,母亲盛出一小碗黄豆酱,放到桌上,历时,酱的香味钻入鼻孔,用筷子蘸一口,满嘴咸香味。
  黄豆酱飘香的日子,家家的餐桌都那么丰富,秀色可餐。粉红色的水萝卜、鲜嫩的小白菜、翠绿的葱叶、蘸着黄豆酱,哪怕没有荤腥,配着粗粮,满嘴生香,满腹都是春的味道,它充实着我们的童年。
  入冬,缸里的大酱几乎见底了,母亲把它们盛到玻璃瓶里,密封好放到阴凉处,留到冬天嘴馋时再吃。有时黄豆酱做的少,秋天还没过去酱就吃完了,那就只能眼巴巴地等到来年的春天了,那又是一个充满期待的冬季。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的饮食也日益丰沛起来。也不知从哪一年开始,人们几乎都不再做黄豆酱了,不仅仅是佐餐的炝拌菜多了,更因为超市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酱:牛肉酱、香其酱、甜面酱、番茄酱,还有可以炸成各种口味的酱块,更有许氏大酱等系列农家酱,不分节令,不问季节,随时可以吃到。但无论如何,我都吃不到儿时的味道了。
  想起过去的日子,虽然很苦,但林区人那种以苦为乐、自力更生的精神,支撑着我们走过难忘的岁月。春种夏忙秋收冬储……那真是一段淳朴自然而又有滋有味的生活。 □钟寿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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