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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夜,和母亲对视

  和母亲对视
  她混沌的双眸已然
  让我莫测难懂
  一抹光影止于人生的深邃
  暮年的夕照里
  壮年的儿子被刻画成
  黑白相间的剪影
  目光在目光里徘徊
  探寻的路短了
  却有长长的依恋的手
  伸出来,攥得人心,生疼生疼
  这样的凝目注定
  无法自拔
  我的心神原本就是
  一枝树杈
  根长在母亲的心坎上
  叶子在母亲行将关闭的心窗外
  孤零零的,悬挂

  那些雨

  那些雨,断断续续的
  一定在叙说着我无法翻译的
  心事,像是母亲
  偃伏在病床之上
  纵是不停地蠕动着双唇
  我却如何也听不清
  那裹挟着病痛的
  万语千言
  淅淅沥沥的雨
  应是打碎了的言语的珠串
  只是我哪怕收容了
  所有的雨天
  又怎能明了母亲的半句心愿
  我真后悔
  没有用心学会和雨季倾心交谈
  可我仍然盼着
  能有更大的雨水倒灌进迷蒙的
  心田,因为那样
  我至少可以选择一种浸泡
  并在拒绝发酵的心壤上
  播种无尽的惋惜
  无边的思念

  大雨的夜里

  在盛夏
  不可复制的夜色里
  我的留恋被一次次地遣返
  像是挂在蛛网上的一只
  断臂蝴蝶,再回不到
  希冀的花园
  刚刚的暴雨
  冲垮了所有可以想象的
  心灵堤坝,坝上
  我的母亲行将把一生的风起云涌
  瞬间看穿
  这时的我
  真的好无助好孤单
  纵然此后的岁月仍会有
  无限多的好天气
  可万水千山的阻断
  又怎能不让人
  再哭成个阴雨连绵
  这个大雨的夜里啊
  母亲其实就是一颗
  空了心的雨点
  早已悲怆成了我心空之上
  永别的无言

  苦夏

  夏天很苦吗,母亲
  你看那雨,懒洋洋的
  下了半宿就哽住了
  我不知道,那些心事一样的
  云朵,为何也会忧心忡忡
  病床旁边是你的孩子
  我们的旁边是担惊受怕的夜色
  夜色的旁边,母亲
  是和你的心情一样苦涩的夏天吗
  母亲,这样的夏天
  我们都不能熬太久是吗
  只因为我们都明了
  那深藏在你心头和我心头的
  苦涩的种子
  已经开始疯长了啊
  我和你
  虽然被间隔在病里病外
  痛竟是一模一样
  这个夏天苦啊
  苦就苦在我挚爱的母亲
  开始了弥留
  就像那朵不肯下雨的浓云
  飘向远天之后仍会留下
  比苦涩的夏天更苦的
  伤恸

       □任东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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