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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海涛


        有些记忆需要素笔描摹,虽然很遥远,却很值得重新提起。我怕岁月流逝磨灭了它的美好,也怕现代化的生活气息淡化了它的价值,因为和大兴安岭的开发建设历史有关,和那些昔日林区穷困的生活有关,因为不可复制才显得那样弥足珍贵,就像早已消逝在我们眼前的板夹泥房、伐木工的大肚子锯、二人抬、尖杠等等,一样的老物件,却总让人念念不忘。或许我比较念旧,在别人看来是一种庸俗,可在我自己看来,是对林区岁月的一种回眸、一种纪念,抑或是一种向往,种种情愫涌上心头,难以用文字表述,虽然文字很烦赘,可若干年再翻阅的时候,无疑对心灵是最好的沉淀…….
        极寒的大兴安岭有许多取暖方式,比如火炕、火墙,能够燃热它们的就是一个很不起眼的物件——火炉子。一个小小的火炉子,有着林区60、70年代的人太多的记忆。儿时在林场生活,母亲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把铁壶(烧水壶)放在炉盖子上,把水烧开倒在大大小小的暖壶里,以备一家人饮用,接着是做最简单的早餐。到了晚间,伐了一天大木头的父亲不缓不急拿出他最心爱的地瓜懵(烈性散酒)倒进一个不大不小的白小瓷缸里,放在尚温的火炉子上,林区最普通的生活气息在这得到了最生动的演绎……
        一餐饭,要简单到什么样子能让人记忆犹新?一壶酒,要烈到什么程度能让父亲的劳累烟消云散?儿时的我最幸福的时候莫过于看见母亲在火炉旁支起饭桌,一家八口人围坐在桌前静静等着母亲端来简单可口的饭菜。在火炉上有一个超大的闷锅,火炉中干柴燃的正烈,大焖锅中蒸着两层发糕,发糕出锅后母亲用白线把发糕分割成大小不一的块状,捡拾在面盆中,这样主食就备好了,接着母亲将特大号的马勺拿出来,架在火炉上,倒少许油,把早已切好丝的卜留克在炒锅里翻炒,稍等几分钟,等卜留克炒熟一上桌,我们姐弟六人便拿着大发糕比赛吃起来,那个香味现在想来还口齿留香。父亲则拿出他心爱烈酒倒进白瓷缸,酒温后入正座,一边就着发糕和卜留克丝慢慢品尝着那烈酒的辛辣,一边眯缝着眼看着我们姐弟六人可笑的吃相,母亲则在火炉前和饭桌边上忙活着,一家人就这样在红彤彤的火炉前尽享着天伦之乐,“家”这个简单而富有蕴意的概念便在这燃着火苗的火炉前得到最好的诠释,乐中有苦,苦中又带着乐……
        火炉需要温度,需要热情,自然离不开木头。烧火炉的人,也需要热情。要把熄灭的火炉烧热,需要干燥的木柴。木柴来自深山,一般是把“站杆”截断,记忆中每次父亲劈柈子都有那么多仪式感,斧头在门背后,斧口锈迹微黄,像一层老年斑。父亲便蹲在磨刀石边,来来回回磨,一边磨一边往磨刀石上滴水,锈水深黄,沿磨刀石两边滑下来。木柴一根根从屋檐下抽出来,一劈为二,劈二为四。斧口吃进木头。木筋一丝丝,弯弯扭扭,黏连在木柴上。我也很好奇地抡起小斧头劈柴,噗,斧头陷在里面,劈不下去,也拔不出来。木柴错乱的纹理,使斧头陷入,木柴有很多种纹理,有直纹理,有斜纹理,也有乱纹理。乱纹理是一种扭曲的纹理,是树受伤的累积。现在想起纹理便是成长的规则,便是岁月的烙印。把劈好的木柴放进炉膛点燃,一股蒸汽散出来,白白一阵,膛口爆出了热烈的喷香,燥热了清苦的岁月……
        大兴安岭的冬天是极寒的,尤其是晚上冷清而淡然,可当我们走进房间看到燃旺的火炉时,心却瞬间热了,它承载的不仅是一日三餐和驱走极寒,在寻常林家生活中那是一种寄托,一种灵魂的皈依。对林业子弟来说,谁没有有关对火炉的记忆,还记得我们用铁丝把毛葱串成串烤吗?还记得我们拿着粉条往炉膛里烤吗?那毛葱和粉条被火苗烤的滋滋啦啦地响,烤熟后就急忙往嘴里噻,像是偷来的或是怕别人抢食一般,想起这幕我们都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约三五好友,围坐在炉台旁边,把几个土豆切成片儿,放在炉盖上烤,或将整个土豆埋在即将燃尽的灰烬之中烧。熟而不焦的土豆颜色煞是好看,回想起来,那时烤制的土豆片真是无比的香软,比现在的烤肉香多了。
        这么说来,林区的火炉子在家庭的位置是至关重要的,给人以温良感,毕竟它满足了我们的取暖需求和一日三餐,可它却简单到极致,林区的火炉有两种,一种用来烧饭,一种用来取暖。烧饭的炉子用土坯垒成,上置一口大锅;取暖用的炉子,被卧在墙内,与火墙连为一体,燃烧时火焰可直接进入火墙,取暖的效果更好。它的制作方法也很简单,早期用土坯垒制,外面用大泥抹平;后来用红砖砌就,外用水泥砂浆抹平。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后,这种炉子开始讲究造型和外部装饰,炉子上常常会搭有漂亮的灶台,用白色瓷砖或者镀锌铁皮装饰起来,或刷上红蓝油漆,看上去整洁美观。最奇葩的是工队的火炉子,大多由铁皮制成,比较常见的是由汽油桶改制而成制作的方法只是在油桶上开出两个洞,一方一圆。方的用来添柴,圆的用来连接用铁皮做成的约20cm的炉筒子相接,把烟排到室外。小工队的人愿意使用这样的火炉,原因有二,它足够大容易制作,铁皮容易散热,燃烧起来温度上升很快,在简易工棚里使用这样的炉子简直是“取暖神器”。
        林区有火炉的岁月,更像是一种消遣娱乐,炉台成了快乐的工具,不知给林区人带来了多少幸福的夜晚,林区人至今还在野炊、野游时使用,方法十分简单,就地取柴,随便找几块石头垒成个半圆,要么用三块稍大的石块把锅稳住即可。多少次回到林区的平房,亲友会拉住我们的手,问长问短,锅内炖着大块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想想现在的饭店厨具高级了,可做的菜实在没那么香,不如用平房的铁锅炖清香四散,晚餐后,邻居三三两两地来窜门了,大家围坐火炉边喝茶边聊开了,说着家长里短的琐事,又说起那些令人难忘的往事,儿时的趣事。让人感到更加的温暖,我们又回到了少年的时光,是那么幸福。此时,大兴安岭家乡的夜空,是那么宁静,那么温馨,觉得是一种美好的享受。火炉的温度温暖的是身体,烘热的却是亲情。给人一种家的味道,纯朴而美好。现在细想,现在的生活好了,人们大多搬到楼房住了,炉火越来越难见了,想念家乡的那灶膛中的炉火,怀念那一去不返的光阴和关于林场生活的记忆。我们终于明白:炉火是记忆中有挥之不去的故乡情,触动那心灵的岁月。炉火是我灵魂深处的一种暖,令人享受而回味无穷。
         火炉在,水会开,酒尚温,人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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