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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源于东北亚地区的萨满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宗教之一,在我国,有很多民族曾信仰萨满教。新中国成立后,萨满教一度被视为迷信而受到批判,但是今天萨满教的影响不仅仍然存在,而且人们越来越正视其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并被列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成为人类共同的文化财富。萨满(Saman)一词源于通古斯语,意为激动、不安和疯狂的人。在萨满教中,萨满跳神仪式是宗教活动的核心,也是最神秘和令人着迷的部分。萨满跳神作法以后的意识变化、精神异状或反常行为被称为“萨满现象”。如何用科学解释“萨满现象”成为萨满教研究者的一大挑战。

       生活在内蒙古呼伦贝尔和黑龙江省等地的鄂伦春族,是我国人数较少的少数民族。历史上,鄂伦春人在大兴安岭中过着渔猎的生活,并以此为基础形成了其萨满信仰,相对原始的生活状态使鄂伦春萨满教受外界影响较小,保持了萨满教的原始面貌和独特的特征。对过去的鄂伦春人而言,萨满教在日常生活中至关重要,他们把家族的命运、疾病、死亡、牧马的多寡、猎物的丰凶等重大事情都寄托于萨满教信仰。鄂伦春人不仅有定期举行或疾病流行时举行的萨满大祭(称“奥米那廷”),而且在治病或捕获猎物时都会请萨满举行跳神仪式。

         关于鄂伦春萨满跳神仪式,一些人类学家或社会调查者进行过记录,早在1935年秋,日本学者秋叶隆在呼伦贝尔滨州线博客图站以北60余里的大兴安岭深处对鄂伦春族的进行了调查。在调查中,秋叶隆亲历了萨满跳神仪式:

       “由于那天莫昆达(氏族长)琶托家里猎获了两头獐子,就在向东的帐篷门口立一对桦木神杆(土语tol),上面再放一横木,把当天猎获的滴着鲜血的獐肉及其内脏挂在上面。一侧点上烟火,萨满穿上神装左手持神鼓,在帐篷门口附近面对神杆而坐,敲着神鼓,摆动着身体,神衣上的镜子和神铃随着叮当响,并且大巫唱萨满歌时小巫随唱随和。萨满歌共有八个拍子,然后站起来招呼神、跳舞、打鼓、旋转,等到降神后大巫坐到帐篷里面门口附近唱歌,并急促地敲着神鼓。对此帐篷内的人们发出一种声音表示赞美。于是大巫站起来急促地敲着神鼓并在绊脚的时候人们就从他后面扶起。这就意味着神已经离去了。之后把挂在神杆上的獐肉搬进帐篷内,在大锅中煮熟后大家共餐。”

       这一跳神仪式是鄂伦春人在获取猎物后的对神的献祭仪式,相对较为简单。

        另一类治病的跳神仪式在鄂伦春人中也十分普遍。鄂伦春人跳神驱鬼治病的整个仪式大体分为请神、探病、招魂、送神四个步骤,由萨满与札立(或作札列,即二神)两个人共同配合完成。新中国成立后,萨满教研究者孟慧英在《寻找神秘的萨满世界》一书中曾完整记录了一次鄂伦春族萨满的跳神仪式。大神是黑龙江呼玛县十八站乡的一位著名女萨满关扣尼,她也是鄂伦春族在世的最后一位萨满。关扣尼15岁时,一次野外活动后突然发病,并越病越重,16岁时由萨满赵立本给她请神治病而痊愈,之后成了一名萨满。关扣尼主领神有两位,分别是阿你·则勒格和狐仙。在这次跳神仪式前,关扣尼因为心脏病正在住院治疗。

        此次跳神仪式由孟金福和关扣杰充当二神,萨满服饰和用具则是从黑龙江十八站乡的展览室借来的。地点选在树林里,并事先搭建了撮罗子(又称斜仁柱,鄂伦春人的传统居所)。在仪式开始前,二神孟金福将萨满服等用具用火熏烤,以祛除邪祟,并搭建了神案,在神案前拜访了鸡、酒、罐头等供品。跳神仪式在下午4点30分开始,第一步是请神,由萨满关扣尼唱神的名字,二神和众人附和,随后,二神关扣杰唱了请神歌,神灵是阿你·则勒格和狐仙,并向神灵介绍现场的人及为谁看病。之后开始杀鸡并继续唱请神歌。这一过程中病人出现晕倒、呕吐和呻吟等症状。二神孟金福在撮罗子里支起锅灶煮鸡并将鸡血涂在柳条上。第二步跳神正式开始,开始前二神孟金福为关扣尼烤了鼓,关扣尼一边敲鼓一边唱,其他在场的人跟着唱和。随后,萨满开始不停的旋转,这一过程中出现晕厥、浑身哆嗦等征状,先后昏倒四次。在6点50分,请下了阿你·则勒格神,并与二神进行了对话,满足了敬香、敬酒、敬鸡汤等要求。这一过程中,坐在神位上的关扣尼数次欲呕吐而没有吐出来。7点30分,萨满再次起身跳,鼓声急剧,萨满狂跳不止,旋转三圈半后昏倒,跳神仪式成功结束。

        在整个跳神仪式中,经历了请神、神灵附体和送神等阶段,大神关扣尼多次出现昏倒在地、全身哆嗦颤抖等神灵附体的征状,在仪式中表现出脱魂、入迷以及附体等心理状态,在人格上经历了由人—神—人的转化轨迹。整个跳神仪式历时3个多小时,剧烈的跳神活动,使关扣尼精神得到彻底的一次宣泄,并对其产生强烈的心理暗示,在仪式结束后,关扣尼觉得自己也舒服多了,第二天更是精神十足的走在大街上,并办理了出院手续。2008年,73岁的关扣尼在当地文化部门的安排下进行了一场盛大的萨满传承仪式,在跳神仪式中,“神来了,却借关扣尼的口,说了些没人能听懂的语言,关扣尼最终被重重的摔在地上。”这一仪式最终失败,关扣尼的女儿没能接受传承成为新萨满。

        萨满虽是跳神仪式的主角,但是,集体的参与和体验也是重要的组成部分,并且起到了巩固萨满教信仰的作用。对鄂伦春人而言,萨满跳神仪式是重要的宗教体验活动,在跳神仪式过程中,会有许多鄂伦春人参与、旁观。如萨满孟金福曾提到过,她的老师关乌力彦为其跳神的仪式,方圆几百里的鄂伦春族都来了。关乌力彦所领的神是鄂伦春最古老、神术最高的seki神,她最大的能力是“吉出仁”(又称“过阴”,即到阴间索魂),而能“过阴”的萨满是鄂伦春普通民众最为敬佩的。跳神仪式的在场者都会参与到宗教仪式中,许多普通的鄂伦春人能够唱萨满神歌,在仪式中也要跟随唱和,据关扣杰说:“萨满来神时,大家必须跟着唱歌,不唱神灵会生气,请来的神若是生气走了,那就会惹大麻烦。”

       特别是萨满在神灵附体后表现出的超越常人的行为,对萨满仪式的参与者和受众来说带来强烈的心理震撼,将其视为神功异能,并由此推崇备至。如黑龙江呼玛县的萨满孟扎明在跳神时会上树,挺细的树也能爬上去,在树上晃动也掉不下来。要下树时,头朝下,一个跟头就能安全落地,老人回忆他“比灰鼠子还灵”。关乌力彦“过阴”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吃不喝,她的狗也在旁边一动不动。孟永尼萨满能用舌头舔烧红的铁刀,在火堆里坐着,或者跳来跳去,但是烧不伤,还能吃火炭。孟淑清的妈妈也是萨满,能够把锉吐到肚子里,还能吞铁刀,三天后吐出来。

        鄂伦春人使跳神仪式成为一次集体参与的活动,而参与过程一次重要宗教精神体验,群体的唱和受到萨满的直接影响,或低声吟唱,或放声唱和,在这一过程中群体的情绪也不断发生变化。这一过程不仅是群体情绪宣泄的有效手段,体现了其社会功能。在萨满跳神仪式所构筑的知识体系中,鄂伦春人对世界的来源,对风雨雷电等自然现象,疾病的发生以及死亡等等都给予了“合理”的解释。这种对世界的理解,从个人层次来说对于纾解因不能对自然和周围环境有效控制而产生的焦虑是至关重要的;而从社会层面来看,其巩固了因适应环境而产生的社会核心价值体系,维系了整个社会的稳固,防止社会走向解组。法国著名社会学家涂尔干曾指出:在宗教仪式上,当有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产生一种高度兴奋状态 (发狂或兴高采烈),社会压力也能表现出来。此外,仪式的作用不仅加强了信徒与神之间的关系,而且也加强了个人与自己也是其中一成员的社会组织之间的关系;通过仪式,集团组织便意识到自身的存在。而萨满教对鄂伦春人的意义也正在于此。

 

作者简介

赵金辉,男,汉族,1979年8月生,内蒙古通辽市人,硕士研究生学历。现为呼伦贝尔学院历史与民族文化学院副教授,民族历史文化学系副主任。研究方向为呼伦贝尔地方史和北方民族史,曾参与国家社科基金项目2项,参与内蒙古社科基金项目3项,主持校级课题1项;出版学术专著1部;参编教材1部,在《内蒙古师大学报(教育科学版)》、《北华大学学报(社科版)》、《阴山学刊》、《呼伦贝尔学院学报》等刊物上发表学术论文18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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